汪群超 Chun-Chao Wang

Dept. of Statistics, National Taipei University, Taiwan

補述: 從「無、有、有之始」談太極

〈從「無、有、有之始」談太極〉是吳國忠老師於 1992 年的一篇著作(註 1), 探討太極拳之「無、有」哲學,以解決太極拳「動」的問題,動從何來?如何從不動到動?最後歸結於「有之始(動之始)」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這裡的「無、有」牽涉兩個層面:一為有形的體,即不動(靜)為無,動為有;二為體用之哲理,以「有」為體,以「無」為用。兩個層面互為演繹,互通有無。本文題目的「無、有」可以先單純當作「不動(靜)」與「動」,而「有之始」屬於哲學的體用內涵。 一般太極拳習者也許會覺得納悶。練拳走架乃至發勁,動則動矣,哪裡有如何動的問題?怎麼會有「動之始」的命題,難道還有「動之末」嗎?會不會想太多了!豈非庸人自擾,強立論述,非要吹皺一池春水,重蹈學者普遍務虛之通病? 跟隨吳老師近二十年的時間裡,老師每次看我們不大進步,總是想盡辦法「文攻武嚇」地幫我們找進步的處方。往往解說或示範、上手到最後的關鍵就是「始動」之精微。然後一定請我們回去看他這篇〈從「無、有、有之始」談太極〉。已經記不清楚這樣的情節重複了多少次,反覆看這篇文字的次數也多到不可數計,但,我沒有一次看懂文章,只覺得篇名能告訴我的還比較多。換句話說,學了近二十年的太極拳,連關鍵問題都沒抓住,沒能單刀破題直指太極拳的核心(註 2) ,反而始終圍繞著周圍的枝枝葉葉辛苦採摘,套句吳老師對學生們的評語:花了 95% 的時間練那些太極拳較不重要的 5%(註 3)。 太極拳「一靜無有不靜,一動無有不動」是另一個命題,強調靜時全靜、動時全動。本文欲探討的重點是從靜(不動)到動的轉換到底如何發生?譬如從不動到動,即是從無到有,這中間牽涉到「動之始」。始動之「始」含時間與空間兩層意思。從時間來看,動之始可以是一動的開始,或未動(靜)之末,甚至起心動念霎那;以空間而言,始動於腳底湧泉,所謂由下而上;始動於內(意、呼吸、炁或丹田),所謂由內而外。 以上是人盡皆知的拳理,但執行起來可不簡單了。譬如,由下而上、由內而外的動,若變成從腳底做動作(或頂,或推,或旋、或鬆),同時也從丹田或呼吸做些什麼(旋或鬆)來帶動身體,這便落於「有」的領域,為一般人運動習慣,但從「道」的角度來看,「做動作」充滿煙火味,雖能做到符合拳理的外象,卻盡失其內涵。本文想從道家與儒家之異同(註 4), 舉《莊子‧大宗師》關於坐忘的一段文字為例,並以余英時先生大作《論天人之際:中國古代思想起源》中的闡釋為本(註 5), 嘗試說明動之始的內涵。 原文: 顏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可矣,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莊子 · 大宗師》 「 仁義禮樂」是儒家之本,立人之道,何以顏回反受益於忘仁義與禮樂,而孔子還說不夠呢?直到顏回說「坐忘了」,並解釋坐忘是不受肢體的限制(離形),不為聰明才智左右(去智),等於大通大暢了。這段師生對話是莊子虛構顏回忘仁義禮樂而提升自我,終回歸到最高層次的「道」,而「坐忘」是達「道」的法門(註 6)。 甚至還補了一句孔子想起而效法的話:「能同則無好惡偏差,順應變化就不執滯於常理。」 余英時先生認為《老子》以道德為首,視仁義為次,禮樂為末,甚至對於孔子講仁義並制禮作樂看成走向「墮落」之途。於是莊子這段文字告訴我們如何從「墮落」狀態回歸到原始精神的「道」:第一步忘禮樂,第二步忘仁義 (註 7)。余英時先生進一步評論:(見註 … Continue reading

2019/05/23 · Leave a comment

空談·太極拳

老師上文課時,喜歡出題目並要我們回答。見無人回應,便逐一點名,非答不可。若其中有人切中題意,老師便非常高興地順勢講下去。大部份的情況卻是在所有人回答後,老師回應:「你們講的都對,但不是我要的答案」。儼然與標準答案不符者,全錯。難道學太極拳還有標準答案?數年來,令我一肚子狐疑。 老師臨終前,我去醫院探望他,師生間只閒話家常,不曾談拳。有一次幾位三代的學生也在場,老師很慎重地講了十二個字: 注意拳理,不要空談,平整均勻 其中「注意拳理」早是老生常談,而「平整均勻」則是這兩年大家引以為圭臬的一句話,惟「不要空談」較少論及。老師病榻上思前想後,省言省語,最後吐出的十二字箴言,一定是集一生太極拳素養而得。到底「不要空談」究竟是何意?老師沒有多說,我卻一直裝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這兩年接替老師在道場上課,「不要空談」的情境屢屢躍上心頭,覺得值得提出來與大家共同討論。在此先大膽對「空談」做定義,再舉我與老師間的對話為例,試著讓「空談」更具體明白些,否則本文亦是空談。 何謂空談:凡回答老師問題或師兄弟間討論拳理,沒有切中問題背後的意思,便是空談。即所談(所回答)空泛而無益於問題之釐清,更無助彼此拳藝之精進。簡單說,每個答案聽起來都沒有錯,但是答非所問,對學習並沒有幫助。 【註】:老師上課提問並要求我們回答,一定有他背後的理由;他一定想告訴我們什麼,想指引我們某個方向…。而這些答案只能靠學習者自己講出來。這就是老師常說的思路、弦外之音。當我們所言沒有命中他背後的想法時,就是空談。 老師的天人合一 2012年4月神龍日後的某次上課,老師要大家說說神龍日的心得。我當主持人,也發表了心得,大約講我入門14年,聽了「天人合一」十多年,直到神龍日聽了老師的課,才恍然大悟地將這句話當一回事。以前都是聽聽而已,只覺得虛幻、不實際,是修身養性的道理。譬如,老師在我們練拳架時,常提醒:好像整個禮堂跟著我一起旋;好像整個山莊跟著我一起動。教發勁時也會說,目標要遠、落點在遠方高處;講到「勢」與「神」,都說要擺脫「個人」,進而與「天地」合一,而能借到一點點好處,不論對身體健康或應用都是妙招,都有不可思議、超乎想像的效果。我以前比較忽略這些話,現在才感受到天人合一的必要。這不是可以拖延的,應該立刻放在練習的課表上。 我講完心得,老師反問一句:「你的天人合一與我的天人合一是否相同?」我立即回答:「我不知道老師的天人合一是什麼?」老師也立即回應:「我就等你這一句話。」 老師隨後講了一些話,大意是他傳授的太極拳是心法,要學到他的功夫必須思路一致,換句話說,天人合一也必須一致。好比鄭師爺學醫於宋幼庵先生,兩人開出的藥方要完全一樣才及格。所以老師當場給我一個功課:一個月後交一篇文章,題目:「老師的天人合一是什麼?」 老師常常給題目,屬這次最難,讓我連續幾個星期思前想後,沒什麼眉目。當時心想:我自己的天人合一都才剛萌芽,才要去注意,實在體會不多。不過神龍日老師一句「左掤第六動的移位好像來自後方一大片的湧」給我躍躍欲動的靈感;還提到要鬆,並解釋鬆怎麼能打人;因為鬆才能借天地之力,借到一點點便足夠了…。進一步說,我們發勁打人是借天地之力(對手已成天地一部分),所以天人合一是必要的,須藉平常練拳時與周遭環境的結合,不要落入「人」的功夫。更何況拳經「氣宜鼓盪,神宜內斂」早已揭露人須與天地交流。這時候老師之前講的「蘊」,甚至「積、聚、含、釀、結」變得更具體而且必要 ( 見《原幾》創刊號第 2 頁 )。 正當我傷透腦筋時,老師無意中講了一個概念,使我確信天人合一是練出來,不是概念而已。記錄如後: 1. 三調(調身、調息、調心)做什麼的?是為了要進入天人合一。做不到怎麼辦?再六調呼吸,再不行,以法克念。 【註】:老師還說大家的三調太隨便,既不恭亦不重(引述手容恭,腳容重)。 2. 「神凝一處」是觸動天人合一的契機。當守住的那一點開始變化時,代表人與天地開始要融合。這時候要守住、要守丹、要蘊住、含著,不能讓它跑掉,否則就是「斷」。斷要重來、要再接續。我這才明瞭每次神凝一處的用意。我太忽略了這一點的變化,每次都匆匆帶過,不知道將那神凝之一處帶進來,才是合一(這是天人合一的一種表現)。 一個月後 過了一個月,我雖寫了功課,卻仍心存僥倖地認為老師會忘記此事。不料,老師竟然記得跟我要「天人合一」的功課。以下是我交給老師的功課: 「老師的天人合一是什麼?」 天人合一就是天人合一,沒有你的、我的、他的天人合一之別。 天人合一就是「無我、無為」。人與天地同遊。在太極拳精神的表現上即老子說的「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在應用推手上像是「上下相隨,變成對方的影子」。 氣宜鼓盪,神宜內斂是進入天人合一之門。 練拳如夢遊般,物我兩忘,即是天人合一,也是太極狀態。這個狀態要保持著,就是「蘊」。 … Continue reading

2018/07/08 · Leave a comment

臨門一腳

疑惑 練「推手」單練時,老師的口令常常由慢逐漸變快,一旦快起來,我的身體便跟不上,只能希哩呼嚕的完成動作,但是很清楚地知道動作不確實。隨後老師都會說:「太極拳慢練不能斷,快練不能馬虎」。意思是動作快或慢都要合乎太極之理。有時連推手對練都要求要快。 與老師對練「陰陽摺疊反覆式」時,老師常常加速並要求我們要快、再快、還要快,甚至看我們不斷格擋,還一直嚷著刀來了、刀來了,直到我們跟不上。 練「四角(兩肩兩胯)走化」時,也是常要求攻擊的一方加快速度,讓走化者疲於奔命的左右走化,到最後變成甩肩擺臀了。 有時候看我們練拳架動作標準但僵滯,不夠瀟灑,要求我們自己練習時慢練、正常速度練、快練,都要練,不能只是慢練,要求各種速度都要做到符合拳理的要求。 發勁練習時,看我們做得遲疑不順暢,都會嚷著「豁出去、不要想、不要管這管那的」。一旦我們「豁出去」時,又說這不對那不對。令人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慢練猶不可得,快何能為? 我的疑惑是,要做到拳理的要求非慢不可,一旦快起來,自己馬上可以察覺不對之處。譬如拳理說:「以心行氣 … 以氣運身 … 運而後動」、「由腳而腿而腰行乎手指」等,要做到這些要求,慢練都嫌做得不好,何況快呢?一旦快起來自己都覺得散亂不堪。頭腦察覺到錯,必然會慢下來直到頭腦可以接受為止或乾脆停止練習。 這個情形持續十多年,連老師都看不下去,常說:「大家在臨門一腳之際,被打回原形」、「大家已經在瓶頸口,卻出不去」。有一次說:「你師爺說入帖容易出帖難,大家困住了、綁死自己。」意思是,自己用規矩綁住自己,無法以跳脫規矩的方式做到規矩。只是遵循著拳理與老師的教導,規規矩矩的練,結果是太規矩了而練不到規矩。 以規矩不能達乎規矩,必須跳脫規矩,方能成規矩。 跳脫規矩不能沒規矩,跳脫只是手段,規矩是目標。 所有的經典都是教人規矩(訣),不教如何做到規矩(法)。只循著規矩之道,萬不能達到規矩之要求,這是在「有」中求「有」,非真「有」。要在「無」中求「有」,方真「有」。 以學習書法的臨帖而言,必先入帖,學規矩,學精神。但一直沈溺在帖裡,囿於繩墨框架,容易「老」掉、「皮」掉,漸失其精神。因此必須試著以出帖的方式來提煉出帖中之華實,取其精髓而忘其繩墨,才能表現出該帖的「味道」。以書法論之,鄭宗師曼青先生曾在 《曼髯三論》 中描述自己入帖太深不可自拔之狀(第 18 頁): 年三十,遂立志要將字寫穩,不做他想…。至今日止,已四十年矣,猶往往不易橫平而豎直,乃墮入羲之之域,已四五十年,而不得脫其囿,可謂固疾矣。 更在「論書自序」裡提到如何看待規矩(第 16 頁) 大匠施人以規矩,不能施人巧,而孰敢欲違繩墨哉!故余之論書,自規矩外,衹談一氣字,倘能如孟軻之善養吾浩然之氣,雖有萬法,亦不過一以貫之,又有何八法與九法之分!有氣則雖如算子與布棊,具能活用也。如無氣則橫雖平,豎雖直,皆猶尸卧也。論書之什,汗牛充棟, …… ,欲得一言而可宗,得一人而可師,可友者,易以易知,簡以易從,如此而已。 練拳是否也是如此! 解惑 … Continue reading

2016/09/09 · Leave a comment

金樑換柱練到什麼?

金樑換柱練什麼?先不管。先談金樑換柱練了一段時間後,練到什麼! 想先談練到什麼,而不是談這個功法要練什麼,是因為最近練到的東西並不在理解、甚至想像之列。純粹是練習過程中演變而成。 湧泉與指尖的「距離」越來越近:  三月時,湧泉與指尖的感應並不直接,有些「卡卡」,湧泉上來的炁到指尖只餘微炁而已。 經師兄們以中指尖碰觸天井調校身體前後的位置,不斷提醒,發現指尖炁增強,於是信心大增,覺得身體的微調對行炁影響甚巨。於是透過一次次的久站練習,身體慢慢摸索到比較舒服的位置。並且體認到上下關節不先動而炁先動時,指尖之炁更強更直接。這是發勁的要項。並逐漸體會「發於腿」之說。 這個湧泉與指尖對應的方式用在拳架上,對於改習慣幫助甚大。終於理解老師說的:「即便是一根小指頭的動也是來自湧泉」。非常貼切。 經緯之炁(橫豎)可以相通:指尖之炁似來自湧泉與河車倒運之炁,皆來自身體之縱經線,最後出於橫緯的指尖。指尖之炁亦迴流至丹田與湧泉,這種縱橫往來之炁非常巧妙,非但能將對方來勁盡卸於地,亦能借此勁立即還回。小腿炁驟下、指尖炁驟出,同時發生,太令人意外了!  吐勁初窺: 老師建議吐氣行氣要快練慢練並重,慢練是行氣,是賺錢的;快練是吐勁的練習,是花錢的(要懂得花錢)。終於搞清楚老師一直提到的「存錢、賺錢、花錢」之說。 能接多少便能發多少。對方來勁能盡沒於地底,沒在身上停留,經過練習自然能回。這個觀念聽過萬遍,從來沒懂過,但這次總算練到一些味道。確實難以言傳!不好教! 借勁還勁。與對方接觸刹那,帶點金樑換柱的味道,做對時,便覺得對方進來的東西一方面往小腿急下,一方面似乎從接觸點附近還回去。而且進來多少還多少。 這是最近的體會,偶而成功,但總算瞭解一些老師說的看不見的功夫。 此外,幾年來老師已經多次要我在家沒事多玩玩往桌子、椅子、牆壁、柱子、、、任何東西「靠」過去碰一下。我從來沒玩超過三天便覺沒味道,這次總算玩出點眉目了。在碰觸的瞬間吐一下勁,讓炁往前,身體便不再往前,反而感覺反彈回來的勁下到小腿到湧泉下去了。雖然目前成功率不高,但是信心提高了! 結論:花錢也是要學的喔! 刊登於 2016 年國際神龍日特刊

2016/09/09 · Leave a comment

如何練才能做到以力小勝力大

力小如何勝力大? 力小者欲勝力大者必須「借力」,以削弱其力,增強己力。 借力需靠炁,必須有聽勁。 借力還力需同時,所以內炁必須能與外氣鼓盪,能迴動,才能借還同時,即所謂陰陽同出(吞吐於一霎那間)。 欲借力必須變成對方的影子(無我),才能權衡其輕重(勢),方能順其勢,再透過炁的迴動將對方的來勢還回去。 如何練? 不斷提升對鬆的認識與境界(鬆無止境,必須不斷提升。多數人容易停留在自我認知的鬆)。 練習時注意身體內外上下的同。這是練習順自己的炁、順自己的勢。察覺哪裏卡卡的,不斷去調整。因要能順對方的勢之前,要先能順自己的勢。這也是鬆的一環。 注意兩手內外皮膚與空氣的感應(即體內的炁能否與外炁鼓盪),哪邊有阻力?哪邊有引力?要能感應到並順著引力化掉阻力。這關鍵在兩腳的炁能否上得來迴得動。 注意神帥氣的勢。

2016/08/01 · Leave a comment

凡此皆是意:遊歷太原三清觀

  尚未親臨太原三清觀前,已經透過照片與老師的敘說,相當程度知道三清觀的概況。等到自己翻越三清觀的圍牆,突破長草碎瓦,踏上三清觀的泥土,才有了自己的感受;哇!我藏在腦袋裡的那篇武俠小說好像快跳出鏡頭了!隨著腳步四處探訪,小說裡的場景忽然鮮活起來,新的情節躍上眼簾。左祖師坐在這裡看時逢午教張欽霖祖師;站在閣樓上遠眺青山黃土;小說裡的人物開始動了起來,一切都因我在現場,感受到歷史的陳跡。 三清觀遺跡有八個窯洞,但洞內多半殘破不堪,並被堆棄垃圾,難窺道家養真的氣息。倒是洞口上的洞名饒富興味,如「別塵洞」、「觀心洞」。 三清觀遺跡只勾起我沈睡的小說夢,並沒有如老師強烈的「原來如此」的興奮感受。猶如幾年前,老師遊山東,看到豹突泉、金線泉後,領會「清升濁降」的真意,而其他人只是到此一遊。離開三清觀,我一直推敲為什麼老師有「原來如此」的感動,進而要求我們「脫胎換骨」,而我(們)遊歷之後卻是「不過如此」。 幾年前老師山東之旅後的「清升濁降」讓我一頭霧水,不知道練些什麼?老師的解說是「大自然本是如此」。這次的「脫胎換骨」更不知道老師葫蘆裡賣什麼藥,要我們東擺擺、西擺擺。直到我聽到一句「從後天返回先天」後,有點開竅了。 哎呀!原來這麼多年來我練的不是返回先天的功夫,反而越練越「後天」。把內功、左家功法加油添醋的練習,非但不能往先天的路上靠近,反倒是越走越遠了。我意會了老師追求「清升濁降」的過程:從橫隔膜分;從帶脈分;到最後是何必強去分,大自然已經如此作用在我們身上,我們只是去了解去體察去運用,而不是去「做出」清升濁降。加油添醋的結果只是更混濁而已,也是後天的壞習慣再加一筆。聽老師講清升濁降,看老師示範動作,我只是在動作上練習與模仿,不知所以然,難怪練不出味道。 近日讀師爺「老子易知解」更是恍然大悟;師爺說:「老子自謂,吾言最易知,何以注逾千家,猶為懸解。」,師爺解釋:「故謂夫跡有非履之喻,而況以跡求老氏之心者乎?」難怪關於老子的註解逾千家,卻是各說各話,原來只是看到「跡」不是「履」,便暢所欲言了。聖乎老子,有先見之明,第一句便已名示:「道可道,非常道」,已經請讀者不能拘泥在文字上,必須先了解老子的思路,才能找到「鞋子」(常道)。智乎鄭師爺,撥亂反正,是千古真人。 難怪老師苦口婆心的要求我們的思路與他「同」,不是背誦老師的話語,更不是模仿動作而已。這時更能體會「清升濁降」與「脫胎換骨」的真意。老師與師爺都一再強調(相信的不多):這套拳很簡單,改習慣難;這套拳,越練越少;這套拳,是純炁功拳、純先天拳、純道家拳。 後天返回先天,不就是改習慣嗎!先天本來就不多,當然越練越少。如果不能了解先天是什麼狀態,自然無所適從。那天老師適時的一堂「先天與後天」的視訊課,應該可以助我脫離瓶頸。 拳經說:「凡此皆是意,不在外面」。直接點破「跡」與「履」之別。不能捕捉那個「意」,只看到外面,學到外形,難怪師爺嘆息:「力學垂死終無補」。這時回頭看老師臨出國前指定的幾個動作,譬如,”左掤轉右掤第一動”;”摟膝拗步最後一動與手揮琵琶第一動”;”預備式第一動”…;我驚聲一叫:哎呀!多少年來會錯「意」啊! 遊歷三清觀遺跡,老師感受感受「原來如此」,是得「履」,而我們感受「不過如此」是得「跡」。得「跡」者不必氣餒,再透過老師得「履」的穿針引線,說不定很快的也能窺其堂奧,不虛此行。 本文收錄在吳國忠老師《道家傳統太極拳揭秘》

2016/08/01 · Leave a comment

太極拳發勁與美人手

問題:發勁時為何要保持美人手?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因為我們從頭到尾都要求美人手,不管拳架、推手、功法、、、。美人手的好處太多了。只要講出美人手的好處便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過去許多年練習發勁時,常被老師發現沒有保持美人手!我一直有個疑惑: 發勁(以按手為例)為了保持美人手,往往身形必須更低些(比拳架的按手低很多),一旦低下去幾吋,身體大腿都僵掉了,根本發不出去,擺出美人手何用? 不管發勁出去好或不好,從來不覺得美人手的作用在哪裡? 這是過去存在多年的疑惑,最近有點理解了,找到幾個癥結點跟大家共同探討: 師爺與老師都說:發勁,氣到而已(不是手到、更不是力到)。如果發勁時感覺不出美人手的作用,表示是推人,不是氣到而已的發勁。氣到對方身上、甚至穿過去,代表自已的氣要通過全身三關九節,透過末梢腕關的美人手到對方身上。發勁時自己要非常清楚體內的氣順不順暢(大通大暢),有沒有堵在哪裡? 因為不清楚體內的氣順暢與否,所以發勁瞬間到底是用氣還是用力也搞不清楚!凡是搞不清楚的事多半是做錯了,也就是根本是用力,尤其在發勁瞬間身體用力了,也就是老師說的臨門一腳做錯了。但我認為不只是臨門一腳錯了,而是根本的發勁觀念就錯了,所以臨門一腳永遠做不對,不能歸責臨門的這一腳(也就是觀念不改,光練臨門這一腳是沒用的)。 譬如前述我的發勁困境,當老師要求我保持美人手時,常說:身體低一點嘛。當我身體低一點做出按手時,大腿後腰全都僵了,這就是用力了(沒鬆開,為了美人手,犧牲更多,慘!),但是沒有警覺,此時要發勁肯定一點氣也沒有,難怪不覺美人手何用?這種情況下,有沒有保持美人手只是推得好不好而已,都是推人,不是發勁。 發勁時非要身體大通大暢不可,老師說:有一個地方僵掉,扣 50%,兩個地方僵了,再扣,三個地方不鬆了,倒欠!這時候硬要發勁,一定是推人無疑。拳經說:全身如滿弦的弓有不得不發之勢。老師比喻發勁時如飽滿的氣球往某個方向爆炸一般。但是仔細觀察自己的動作(拳架、推手、功法、發勁、、、),身體(特別是大腿)的肌肉是不是經常用力呢?只是這個力量來自平日的習慣,我們的身體可以負擔可以承受,很不容易自覺,所以太極拳難,難在改習慣,就在這裡。(大家可以細心的觀察自己的動作,移位換形時,大腿是否有不自覺的用力習慣,特別在初動與末動。) 所以,如果不能認清自己體內氣的流暢情形,不能覺知自己身體不鬆的困境,不能解決僵硬的肢體,實在不能發勁。但如何練鬆呢?老師歸納出一個精準的方向: 多體會降魔降心與金樑換柱(清升濁降)等這一系列的覺知練習。所謂覺知,就是不傻練,要知道練什麼?為何練?要練出什麼味道?

2016/07/31 · Leave a comment

美人手之體用與練

美人手首創於鄭曼青師爺。淺白的意思指手腕到手指尖外形的弧線很美。鄭師爺至臨終前仍不間斷的練習,可見其重要性。 從美人手外形而言,林堅熙師兄(神經內科醫師)曾做過研究,指美人手的外形最有利神經的傳導,對氣血循環最有幫助。練拳保持美人手,行氣也較為順暢。 2014 年老師從太原三清觀回來後,直言過去練得不夠,特別關於美人手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在《道家傳統太極拳揭秘》(第 226 頁)中闡釋: 「美人手 ……最主要是練先天炁,若能自然借到後天氣呼吸之助,先天炁達於指尖,再借呼吸,從十指之尖斂炁回丹田,這種一放一斂、一發一收,就是練純炁功太極拳應用勁法的根……」 老師這段描述已經將美人手從「體」的層次提升到「用」,即從手的局部外形提升到其二氣之妙用。但體用需相兼,缺一不可(有斯體必有斯用)。唯有保持美人手的外形方能做到「妙在二炁分陰陽」及「體用相兼豈有他,浩然氣能行乎手」的行氣功夫。 如何體會並練習「美人手練先天炁」的純炁功太極拳呢? 全身一定要放鬆(對鬆的體會與層次務必不斷的提高)。 體會炁從指尖出(吐氣)與炁從指尖回(吸氣)的一出一進轉折,即體會在轉折處,身體內炁的變化。太極拳應用上的奧妙便存乎在這轉折處(也就是變化之處)。一旦身體用力、關節「卡住、扭曲」造成炁不順暢,這個轉折就只是我們後天習慣的旋轉扭動而已,那是力的表現,不是炁。 體會身體內炁的變化,譬如,吸氣斂回來時,感覺身體與外氣結合並將外氣從指尖帶進到丹田下到小腿與腳底湧泉。好像衛生紙靠近水時,對水產生的吸附力,應用時便是拔根的利器。相反,從吸氣變吐氣的轉折時,內炁猶如瓶中之水經搖晃後的動盪而出。 老師說這個轉折點如太極圖上的兩個尖點,是黑白(陰陽)交換轉折之處,充滿機會,而這點又極小,所以稱「道」在幾微之處(也是「道幾」書名之緣由)。 美人手從外形的健康舒適目的提升到應用勁法,其關鍵是在上述的那個「點」上。太極拳綿延不絕是由點延伸成為線再到面、甚至更高度的空間。若不能掌握那幾微處的點的轉折變化,則為空談。 既已提升到整體與炁的層面,美人手不光指手,身體任何部位都是如此。與對方接觸的任何位置都必須符合相同於美人手的條件,不管是指尖、勞宮、手背、手臂、對方與自己接觸的位置…。 美人手變成一個代名詞,身體無處不美~  

2016/07/31 · Leave a comment

奧妙在練心

幾年前練拳陷入困境,不太進步,每次面臨用太極拳發勁時,總是不對,好像十幾年功夫白練一般,令人洩氣。有位資深師兄建議讀讀印順和尚的一本書「中觀今論」,說不定可以突破。二話不說立刻在三民書局買到這本書,順帶買了一本「印順導師傳」,想多了解其人其事。先看了「印順導師傳」,覺得這個人好妙,於是再去三民書局買了他寫的佛書全集。這些書在我的書架上躺了好幾年了,除了拿出三本來放書桌上,其他的都束之高閣。 早上興起,想讀看看,挑了其中的「八不」開始,這也是那位師兄建議要看的。哎呀,一看就知道自己知識太淺薄了,太多佛學術語不懂,所以倒回去前面看。這「八不」指「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出」,八個「不」。往前翻看看能不能多知道一些「生滅常斷一異來出」,一路往前翻到序言(不能再前了),看到關於生滅的一句話:「一部分學者重視事相,偏執生滅無常與無我。一部分學者特別重視理性,發揮不生不滅的性空。兩派學者互不相諒而尖銳的對立起來。他們同源而異流,應該是共同的教源,有此不即不離的對立性,由於偏重發展而弄到對立。」 即使在佛教空門也有可以吵得不可開交的門派。就印順和尚來看,根本就是同個源頭,只是偏執(偏重發展)搞到對立。這讓我立即聯想去年讀「弘一大師」傳時,有一段內容讓我開竅。以下部分內容直接摘自「弘一大師傳」: 民國初年有位年輕藝術家蔡丏因,拜訪了當時出了名的弘一和尚。蔡丏因對佛家的唯識學有強烈的興趣,第一次拜訪時帶了許多問題想問大師。但是問題沒問出來,因為一夥人看到大師那種平靜、慈祥、虔誠的笑容,忽然覺得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一切都明白了;大師的無言、默默、寧靜,正是人生最上乘的禪思,這也便是佛法的終極;如果一落語言,反而損害了那瞬間的「密意」。 回去後的蔡丏因還是有佛學問題梗在心裡,於是又來拜訪了一次。蔡丏因想問的問題是,他曾聽一位法師講經,提問了一個問題:「法師,請問:世尊在因地,為了傷害一隻鷹,竟至受盡苦報,但為什麼又說,念阿彌陀佛的名號,就會帶業往生呢?這裏問題是:理可通,事卻有礙,請你開示。」 於是這位法師對他講了很多唸佛號的功德,說了很多佛經的理論,但都不能解除心裡的疑惑。蔡丏因對佛理的觀念是「定業不可轉!」也就是,只要作惡,便逃不了惡報,說千說萬,如果能帶業往生,豈不便宜了了大奸大惡。 蔡丏因第二次見了弘一,將方才的問題訴說了一遍,期待弘一有一番動人、更通理、更令人滿意的答案。(弘一當時以勤念佛號聞名,非常執著與瘋狂的每天狂念佛號) 可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弘一竟一句話也沒講,聽後,只是微微一笑。蔡丏因這位初習佛的在家居士,靜靜地在弘一慈光氤氳的默默裡,坐了半個鐘頭。然後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失的回去了。他覺得這疑問已經不是問題的解答與否,而是他再一次的領會人生最奧秘的嘗試了。蔡丏因突然想起佛陀「靈山會上拈花微笑」的故事。 不久,弘一要離開寄宿的佛寺,留下一幅「南無阿彌陀佛」的橫額給他。這幅篆書的佛號背後,全是蠅頭小楷,寫的是靈峰蕅益大師的法語: 「佛為初入門的人,首先深談理論,企圖以理融事,而不滯於事。但為深位菩薩,必廣說事相,企求以事攝事,而不滯於理。不滯於事相,則一事通達一切理,事理無礙;不滯於理,則一事通達一切事,事事無礙」 蔡丏因看罷大字,再看小字,這才明白那天的公案,在這裡找到了根據。 弘一沒有當面為這位年輕人解惑,用意如何不得而知,也許這個問題也讓他陷入如何講清楚的困頓。這段話提到的「事理無礙與事事無礙」是佛教華嚴宗講到的四個境界的最後兩個。 鄭曼青師爺說:我們這套太極拳是以理來領導的。所以「以理融事,而不滯於事」是很重要的理念。凡事要找到源頭,進而從源頭解決問題,不是摘樹葉,改這改那,永遠改不完,令人氣餒。換句話說,某個動作練錯了,被改手的動作,過幾天被改腳、被改腰胯,改完一個又一個,改來改去沒有做對的時候。這就是沒有找到錯的源頭,只是局部的改,永遠改不完。這是對初學者。 吳老師也是非常強調理的問題,要我們學這門太極拳要多讀書、找源頭。但吳老師教我們的太極拳功夫,有些講不出來、有些講不完整、有些易誤解…,為此老師常會說「先練到再講」或「先不要問為什麼,練就對了」,也就採取「以事攝事,而不滯於理」,則一事通百事通(有一招就有一千招),事事無礙。 在我學拳的歷程中,一直被歸類為「思考型」的,也就是會講會寫會論述,但是手上沒功夫,無法通達一切事。包括老師、其他師兄很多人都說我想太多練太少,有些師兄甚至說練到就對了。但我看不出他們有沒練對,只是強調一直練就會練對。我卻不認為一直練就會練對。所以始終像書呆子一樣,總想搞清楚,也就是想「以理融事」。 這對了一部分;我想搞清楚是對的,但確實有些時候困住了。到了某個階段要進入「以事攝事,而不滯於理」,好像佛陀對深位菩薩說的。 也就是不能一直是「以理融事」,抓著理不放,非這樣那樣不可。有些理(或法)是會了以後才講得出來的,不是依靠那個理(或法)學會的。學會是目的,手段卻不是學會後講出來的那個道理(或方法)。我們往往把道理當手段學,怎麼樣也學不會。 「以理融事,而不滯於事」和「以事攝事,而不滯於理」都是對的,這是層次的問題,不是對錯的問題。在運用上,自己是否已經達到「以事攝事,而不滯於理」的火候?否則死抱著這個概念做出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錯的事來。在很多場合看到一些對立的場面,雙方各持己見,也都自認做對的事,其實是搞不清楚層次與無法隨心所欲的「不滯於事、不滯於理」。 註:「奧妙在練心」是在一部黑白紀錄片看到的,紀錄日本知名柔道家三船久藏絕妙的技巧,這幾個字出現在道館的上方的匾額。

2016/07/29 · Leave a comment

傾聽身體:習拳十年

學習太極拳倏乎十年,感覺是在改拳架中度過,好像一趟拳永遠練不好似的。「真有這麼難嗎?」不只是是旁人,有時連自己也會這樣問。平時我並無疑問,這拳就是難,而當自己也疑惑這拳有這麼難的時候,通常是自己進步了,回溯從不好到比較好的過程中,產生這樣的懷疑。 一般而言,動作再多,總是有個限度,十年的光陰不算短,為何擺不平拳架中幾百個動作?道理說來簡單,太極拳的動作是連續的,是身體內氣與肢體的運動。肢體部分主要是手腳與關節的配合,不外乎是往來復去的移位換形,配合得好,則內氣得與外氣相摩相盪,實練氣乃太極拳之要目。說來輕鬆,實則不易。所有的動作都牽涉到三關九節的配合與協調,簡言之,要求同動。拳經所謂:「一動無有不動,一靜無有不靜。」 師爺說太極拳應用時,全身看得見的都是弓,看不見的都是箭,箭箭穿心。但箭在何方?這箭箭穿心的箭還具備導航功能,不論在移位或換形之時,要能隨時瞄準對方的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得機便要能發,一擊成功。我且稱此為「得機得勢」。 如何能「得機得勢?」拳經說:「…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行於手指,由腳而腿而腰總需完整一氣,向前退後,乃能得機得勢。」已經載名得機得勢的要領。一般學習者的領悟通常止於「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行於手指,」而忽略了「由腳而腿而腰總需完整一氣。」要能完整一氣,必須加入這段文字前的「無使有缺陷處,無使有凹凸處,無使有斷續處」方能竟其功。原理已經講得很清楚了,祖師爺揭開了這個秘密,只可惜多數人在執行時未能落實,不能做到完整一氣,談其他實為多餘。 古人的拳經只談訣,沒有揭示方法,是古人藏私?還是大智慧的表現?至少這樣的教學法,在今天的社會肯定慘遭各界撻伐。 所謂完整一氣,表示上下相連,是氣相連,也是勁相連,也是我們平常說的:「湧泉勁(氣)到勞宮。」移位換形之際,這個感覺不能消失,否則即為斷勁。在快慢高低左右的動作中,斷勁雖難免,但如何能保持不斷勁,卻是功夫高低的指標。老師常說他的動作比我們的綿密,精密度高,也是此意。綿密或粗放其關鍵為何?我認為在「胯。」 在師爺的曼髯三論中也提及這樣的學習過程,值得參詳。在論畫的緒論八篇中之首篇「能事」: 初學者之能事,求準為先。一求手準,景物入於眼,便出乎手,毫釐不謬,皆得合於眼之所接者,此手準矣。 一求眼準,景物之接於眼,便能別美惡,巨細不遺,此眼之察,能應於心,則眼準矣。眼固能明察,偶若無所見,病在心之粗放,不在眼,眼察物未窮其輪廓條理,病在眼之未準,不能應乎心。 故手之是否已準,求剖別之者在心,心能許之,然後知眼之能合於心也。心有所得,則能應乎手,眼亦從而知之,此為三合。倘心有所得,而手不能應,眼亦未之許,此病不在眼,而在手之未準。故初學者求手準為先。手準,則能事過半矣。

2016/07/10 · Leave a comment